【翻譯練習】辻村深月老師出道二十年特別座談活動

本文為購買限定愛藏版《冰凍鯨魚》與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的讀者特展活動影片翻譯。

辻村深月老師自2004年6月出版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以來,適逢出道20週年,日本於8月30日舉辦作者的特別對談活動。 活動邀請到自2005年《冰凍鯨魚》出版以來,持續為辻村老師操刀書籍設計的設計師坂野公一先生,與大家一同透過歷年裝幀設計,回顧這20年的點滴。此外,時常擔任封面插畫的佐伯佳美小姐,也以特別嘉賓的身分「獻聲」參與(本人將不露面)。

限定存檔影片播放期間為2024年9月3日(週二)中午12時起,至2025年5月30日(週六)止。
(理論上網路上應該已經看不到這段影片了,因此做為翻譯練習留下保存紀錄。)

活動開始

非常感謝今天購買限定愛藏版以及參加文庫展的各位讀者,也謝謝大家前來參加本次的座談活動。從 2004 年 6 月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刊行至今,迎來出道二十週年的辻村深月老師的特別座談活動即將開始。今天,我們邀請到從 2005 年出版的《冰凍鯨魚》以來,為辻村老師多部作品操刀書籍設計的書籍設計師坂野公一先生。 本次的企劃,是希望藉由回顧書籍設計的過程,與兩位一同回顧這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。此外,雖然不會露臉,但我們也請到了擔任多部作品封面繪圖的佐伯佳美小姐,做為特別來賓一同參與。 主持人則由我,也就是文藝第三出版部的小泉擔任。我曾是辻村老師二十年前出道作的責任編輯,雖然中間曾有一段時間卸下擔當,但直到前些日子發行的《傲慢與善良》都由我負責。首先為各位介紹,這位是辻村深月老師、書籍設計師坂野公一先生,以及插畫家佐伯佳美小姐。今天請多多指教。

(眾人:請多指教。)

以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出道至今,恭喜您迎來二十週年。

辻村: 非常感謝。還有,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的蒞臨。現場來了這麼多位聽眾啊。在颱風天這樣辛苦的日子裡,大家還願意前來,如果能讓各位在此度過愉快的時光,我會非常高興。

真的有非常多的讀者在今天來到現場。如果大家願意的話,也歡迎在聊天室留言給我們。

主持人: 好的。那麼,讓我們快速回憶一下出道當時的情景。我常常想起,身為一名編輯,當時希望能為辻村老師的作品打造出與以往講談社 Novels 系列風格稍有不同的、更柔和的印象。辻村老師現在重新回憶二十年前,當您的第一本書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首次陳列在書店時,現在回想起來是怎樣的心情呢?

辻村: 是啊……各位,真的非常感謝。出道至今已經二十年了。我是梅菲斯特獎出身的作家,首先,能讓自己的書以 Novels 系列的形式出版,就讓我非常開心且引以為傲。 當書在架上陳列時,能和自己喜歡的 Novels 書系中的作品並列,那份喜悅難以言喻。另外,我的家鄉在山梨縣,山梨縣的書店不僅將書放在 Novels 書區,還在各處顯眼的位置為我陳列,這點也讓我非常高興。 所以,當時能讓自己的書以 Novels形式出版,我就已經很開心了。今天來到這裡,久違地看到這三本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……當時只覺得自己的書能出版真是太好了。

辻村:(工作人員遞上書) 謝謝,那我拿著。像這樣排列著……真懷念啊。不過,當時什麼都不懂,只覺得非常棒、自己的書能出版很開心。但現在回頭看,這本書分成了三冊,而且明明厚度大概可以擠進兩冊的,卻特地為我分成三冊。像這個雪花圖案,現在一看就會覺得「這不是很花錢嗎?」的感覺。

主持人: 是燙金的呢。

辻村: 沒錯,而且還是全面燙金,真的很厲害。 在我當時的個人簡介上,寫著「突現於新時代潮流中的娛樂界期待的大型新人」,當時大概……

辻村: (工作人員:這是當時拍的照片。)啊,是喔!我家裡還留著……不過,當時總覺得所謂「新人」就是會用這種誇張的詞語來形容吧。但事隔二十年再回頭看,才體會到當時自己是多麼受到期待。 能獲得這樣的待遇,根本就是「超級」大型新人了。

主持人: 話說回來,出道作就以上、中、下三冊的形式發行,想必也是破格的待遇吧?

辻村: 是啊。當時我投稿的時候,現在大概都能用電子檔傳送了,但以前是要用紙本,用雙頭夾夾起來寄出的。這本小說換算成稿紙足足有一千三百張,用一個雙頭夾根本夾不住。所以當時我分夾的時候,還特地思考要夾在哪裡,才能讓讀者在意後續發展而無法停下來,最後把它分成了四個部分。結果,讀稿的編輯就對我說:「那個分夾的方式,或者說分段的方式實在太棒了。雖然最後的解謎篇比較短,但我們希望能沿用那樣的分段方式,以三冊的形式出版。」

主持人: 這是否代表您當時就具備了一種編輯的才能呢?

辻村: 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是這樣吧。這不就是一種自我展現的製作能力嗎?不過,現在成為作家後我才明白……今天既然是談論書籍設計,就勢必會聊到這個話題。作家雖然是幕前的表演者,但內心也必須同時扮演導演、經紀人,甚至要有像出資者那樣的心態,會被要求具備各種能力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或許從一開始就常以製作人的視角在思考事情。

主持人: 所以說,您從出道時就已經意識到這點了嗎?

辻村: 現在回想起來,才會覺得「啊,原來是這麼一回事」。但當時思考這些事情,單純覺得很有趣。所以,書出版時就是那樣的心情。至於說到對 Novels 書系的憧憬,沒錯,Novels 系列是我的憧憬。當時 Novels 系列的明星級作家,應該就是綾辻行人老師吧?還有綾辻老師、森博嗣老師、京極夏彥老師,梅菲斯特獎也是。西尾維新老師、佐藤友哉老師也陸續登場,各方面都有各式各樣的才華,而且大家風格各異,卻又共通地帶有一種神秘的「梅菲斯特獎風格」的色彩。

主持人: 就像以梅菲斯特獎為主幹,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才一樣。

辻村: 沒錯。所以能加入其中,真的讓我非常高興。

主持人: 之後,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刊行,接著便是坂野先生您首次操刀辻村老師作品的《冰凍鯨魚》。坂野先生,當您讀完《冰凍鯨魚》時,對於書籍設計有什麼樣的想法,或希望能呈現何種風格,您還記得嗎?

坂野: 這個嘛,我自己也試著回想當時的情況,但老實說,很多細節我已經不太記得了。對我而言,負責辻村老師的書籍設計……其實,辻村老師出道二十年,我今年剛好是(入行)二十一年。所以,那時我才剛成為書籍設計師沒多久,大概還處於摸索「書是怎麼做出來的」的階段。

主持人: 所以並不是看了校樣後,就輕鬆地說「那就這樣吧」。

坂野: 即使是現在也不可能那麼輕鬆,但當時真的不是那種感覺。我記得是在煩惱著該怎麼辦的過程中,與小泉先生(主持人)您來回溝通討論,才慢慢形塑出現在這個樣子的。小泉先生提出了許多點子,像是「這樣如何?」、「我想這樣做」等等,並在過程中就決定了「插畫要拜託佐伯老師」。因為書名是《冰凍鯨魚》,故事內容也與此相關,所以大家很自然地就有了「主角果然還是鯨魚吧」的共識,接下來就是思考如何將它呈現得更出色。

坂野: 在構思設計時,要思考「呈現什麼」以及「如何呈現」。這兩點雖然我現在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來,但當時常常混為一談。不過,在混亂之中,一旦決定了要「呈現鯨魚」,之後就能專注於「如何呈現」這件事上了。於是我開始蒐集資料,思考怎樣的鯨魚比較好。就在這個過程中,佐伯老師交出了非常棒的草圖,於是我們便很自然地決定「好,就這樣吧」,最終完成了現在的樣貌。

主持人: 沒錯。剛好就在後面。

辻村: 就是這個,這個。當時是我希望能拜託佐伯醬(暱稱)繪製。在《冰凍鯨魚》完成時,我就想著這次一定要請插畫家來畫。我們從學生時代起就是朋友,但撇開朋友這層關係,我本身就是她的粉絲,所以希望能拜託她。結果,她交出的成品遠遠超乎我的想像。剛才坂野先生提到了「鯨魚」,但那不只是一隻鯨魚,其世界觀的宏大,遠遠超出了鯨魚本身。我還記得當時在家裡大喊「太厲害了吧!」。

坂野: 這個嘛……我想在座的各位當然都知道,所以就不多做解釋了,但只要看這個配色就明白了吧?是參照了「那個」知名漫畫角色的配色來創作的。

主持人: 這個可以說出來嗎?

坂野: 可以的,是哆啦A夢的配色。

辻村: 就算之後被說什麼,反正我也寫了電影劇本,應該沒關係(笑)。

坂野: 像這樣偷偷地加入了設定,還有像是「加上書架吧」、「一開始沒有貓,中途才提議要不要加隻貓進去」等等,大家集思廣益,讓完成度越來越高。

主持人: 說起來,後來那本《冰凍鯨魚》愛藏版的封面……

坂野: 啊,我想起來了,有用到。

主持人: 就是這個。手邊有書的讀者請務必看看。我想很多人可能意外地不會去翻開書衣。翻開後……這裡的圖,其實是將二十年前佐木老師為書封繪製的草圖,轉成黑白稿後用在這裡的。書衣後面也不一樣。而且,一般書衣的這裡會用不同的紙。所以不會這樣設計,但這次特別要求「希望能這樣做」。所以打開是這樣,合起來時,圖案也能完美地連接起來。這是很細微的地方,因為這裡和這裡的印刷方式不同,顏色非常難對上,但我們努力嘗試了大概三次才成功。

辻村: 是喔!我只會說「我希望做成那樣」,結果後面還重印了三次……現在才知道,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。

坂野: 這正是大家對辻村老師的愛啊。

辻村: 像剛剛提到的那個不能說名字的、像貓一樣的角色……雖然說出來也沒關係。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,因為是全新創作,所以每個小標題,都用了哆啦A夢的祕密道具名稱。我當時完全沒跟小泉先生說,就只是默默地寫。寫完之後才拿去問他:「這個可以出版嗎?」

主持人: 我記得當時有為此去確認過。

辻村: 沒錯。當時還幫我向小學館確認,萬一被他們說什麼怎麼辦。明明不是小學館的書,我到底在做什麼啊(笑)。還勞煩您們去問了智慧財產權部門。那時小泉先生對我說:「辻村小姐,如果這件事真的出了什麼問題,妳願意和我們並肩作戰嗎?」我心想,要我有那種覺悟也太……(笑)。您接著說:「只要妳不會說『我才不願意,都是講談社自己硬要加的』或是『我明明說不要,是被迫寫的』就好。」於是我便回答:「那當然,請務必這麼做。」也因為這本《冰凍鯨魚》的出版,讓藤子・F・不二雄製作公司、以及曾擔任藤子老師助手的麥原慎太郎老師等許多人,認知到「出現了一位喜歡哆啦A夢的作家」。這也促成了我在 2019 年為《電影哆啦A夢》撰寫劇本的機會。所以,手邊有《冰凍鯨魚》和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的讀者,希望你們待會可以看一下版權頁。在版權頁前一點的地方有作者簡介,兩本書的簡介基本上是相同的,但在《冰凍鯨魚》的簡介最後,特別加註了「於 2019 年擔任《電影哆啦A夢》的電影編劇」這句話。而在《我的料理量匙》那邊,則加註了「續集目前於《梅菲斯特》雜誌連載中」。能在二十年後的今天,來到一個可以寫下這兩件事的未來,我真的非常高興。所以如果大家能連同作者簡介一起閱讀,我會非常開心的。

主持人: 這部作品連作者簡介都充滿了故事呢。剛才提到《冰凍鯨魚》的草圖非常出色,而繪製草圖的佐伯小姐,對於辻村老師的作品來說,已經是不可或缺的存在。很希望您能跟我們分享一下與佐伯小姐相遇的故事。

辻村: 我們是大學時代的朋友。之所以會成為朋友,也是因為都喜歡哆啦A夢。當時有一個跨越不同大學的同好團體,我們都是其中的成員。當時身邊的朋友們都說「佐伯的畫超厲害的」,所以當我去看她的個展或聯展時,我心想「這種畫是人畫得出來的嗎?」因為我們是以普通學生朋友的身分認識的,而不是作家與插畫家的關係。看到與自己同齡的人能畫出這樣的作品,我非常驚訝。而且佐伯醬很害羞,從來不會在我面前像是在炫耀一樣地畫畫,所以總是在不知不覺間,拜託她的東西就以超乎想像的成品樣貌出現了。因此,我當時就有個夢想,如果有一天我當上小說家,希望能讓她為我的書繪製封面。

主持人: 原來如此。聽說辻村老師有問題想問佐伯小姐,希望能讓大家也感受到那份作品的質感。

辻村: 佐伯醬是在木板上作畫的。我想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的原畫應該是……(對坂野先生)不好意思,不是指您,是您右手邊那幅。不好意思用這個姿勢。(辻村老師指著原畫)

辻村: 好的。我一直覺得畫的質感非常棒,明明在很多地方都看過她的畫,但我其實對她「在木板上作畫」這件事沒什麼印象。直到開始拜託她設計封面後,聊到因為是在木板上作畫,才能呈現出這種質感時,我才驚覺……我們明明是這麼多年的朋友,我竟然是在那個時間點才知道:「啊,佐伯醬是在木板上作畫的啊!」我想,她畫作中的那份溫暖,以及觀看時感受到的那種肌理觸感,或許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在木板這種有質感的媒材上色吧。所以,雖然認識很久了,但我一直很想問佐伯醬,妳大概是從什麼時候、以什麼樣的契機,決定要用這種風格創作的呢?

佐伯: (害羞地)該怎麼說呢……謝謝妳讓我加入。我剛才一直在聽兩位的對話,實在太緊張了,突然被點到名可能會嚇一跳。啊……不過,該怎麼說呢,在木板上作畫的理由……當然,我非常喜歡木紋之類的是原因之一……該怎麼說呢,雖然我也會根據作品選擇在紙上作畫,但因為我以前有段時間是畫油畫的,紙張會破掉。畫油畫時會堆疊很多層顏色,那時候紙張常常會破掉。另外,在紙上作畫時,需要進行一個叫做「裱褙」的工序,把紙貼在畫板上。做個一、兩張是段很愜意的時光,但開始做個幾十張之後,就真的變成一場苦行。有一天,我看著畫板,心想「木板本身也很美啊」,覺得「直接畫在上面不就好了嗎」,這大概就是最初的開端。

主持人: 現在想起來,可能只是因為覺得麻煩吧(笑)。

辻村: 那是在上大學、畢業後嗎?還是在學的時候?

佐伯: 在學校的時候,因為是用油畫畫在畫布上,畫布是不會破的材質所以沒問題。如果是畫水彩那種比較淡的風格,用紙可能會比較好,但如果要「用力地」畫,還是木板或畫布比較好,而且我也覺得木紋很美,大概是這樣開始的。

辻村: 咦,真意外。我現在還以為是「用力地畫」……

要能承受那樣的力道,用紙就不行……但我當時不覺得那是「用力地」畫耶。

辻村: 草稿?

草稿。

主持人: 所以說「草稿」和妳的畫法差很多是嗎?

但我現在畫畫也還是很用力。因為會比想像中堆疊更多顏色。

辻村: 我想比較細心的人應該沒問題,但要承受住我的力道……

簡直就像說「只有我能做到」一樣呢(笑)。

辻村: 但這是從需求中誕生的方法呢,真讓人意外。我還以為妳是嘗試了各種方法後才選定木板,沒想到是因為它「很堅固」這個理由。

因為它的顏色很厲害,所以我會想「這樣也行嗎?」

辻村: 說起來,明明都是白色,但白色其實並不是單一的顏色呢。

坂野: 您這麼一說才發覺,這大概是在木頭的棕色基底上,塗上紅色或粉紅色吧。所以才會呈現出帶點棕色、或是橘色調的紅色。這或許就是西式油畫的畫法吧。

辻村: 原來是利用了底色啊。

坂野: 這幅是《我的料理量匙》Novels 版的封面原畫。就是這張吧。是的,稍微……這個……幾乎是等比例大小呢。

辻村: 從《冰凍鯨魚》那個時候開始,我常聽到大家討論「顏色出不來」、「顏色印不出來」,或是在印刷時要如何才能接近原畫那美麗的顏色。但對於當時只是一個單純閱讀的讀者而言,我總以為印刷就是能原封不動地呈現出來。從那時起,我才慢慢體會到原畫色彩的厲害之處,也學到了很多,作為一個書迷,真的是上了一課。

主持人: 今天既然是談書籍設計,或許可以稍微深入聊聊這方面的話題。要對準顏色,果然還是……

坂野: 相當困難呢。不過……

主持人: 在印刷前,要呈現出畫作中的紅色……從作畫者的角度來看,會不會有「在木板上很難呈現出漂亮的紅色」之類的煩惱呢?

佐伯: 該怎麼說呢,我會用底色來調整。或者說,木板本身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底色了,反而可以省一道工序。我會直接利用它。所以在木紋上先塗一層顏色,再疊上另一種顏色,這樣就能混出雙色。或者說,為了達到最終想要的顏色,會先塗好底色。

坂野: 「底色就是一切」的感覺。

佐伯: 沒錯,如果搞錯了,顏色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。

辻村: 現在這樣回顧起來,我想今天在場的許多聽眾應該也常這麼說,我的小說很常被形容為「辻村世界觀」。甚至第一次閱讀並給我感想的讀者,會很謙虛地寫著「我是辻村世界觀的初心者」。大概從出道第十年左右開始,我才意識到,原來我的作品被認為擁有如此強烈的世界觀。而今天我再次體認到,為我奠定並創造出這個世界觀的,正是坂野先生和佐伯小姐。

坂野: 是啊。這個書籍設計,可以說是確立了系列感吧。剛才也稍微聊到,如果用蓋房子來比喻,這就像是打地基的工程。我們當時聊說,或許在這裡就已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不過,第一眼的印象,果然還是插畫的力量最強烈。我感覺我當時所做的,就是盡可能地引導,好讓佐伯小姐能畫出最棒的作品。

觀眾留言: 「希望能舉辦書籍設計原畫展。」

辻村: 啊,這點子真棒!

坂野: 確實,很希望能讓大家親眼近距離欣賞呢。

辻村: 我也想辦!拜託了!現在這樣看,像這個部分,當時應該是被書腰遮住的地方吧。拿掉書腰後,《我的料理量匙》裡有象徵性的糖果登場,在她畫的這些糖果中,只有一顆是藍色的。我想這大概是延續了《冰凍鯨魚》的設定。我的小說世界觀是互相關聯的,能將作品交給意識到這些深刻連結、並持續與內容一同創造世界觀的人們,我真的感到非常幸福。剛才拿著書的時候,也久違地想起了很多事。

辻村: 《冰凍鯨魚》在內頁的小標題處也像這樣放了插圖。

主持人: 真懷念呢。

辻村: 在愛藏版裡也重現了。像這樣的插圖,我想大家看到一定會「啊!」地一聲想起來。我記得當時她畫了大概三種完全不同的版本給我,還問我「妳覺得哪個版本比較好?」。所以這個是最終採用的版本,但其實還有完全不同的版本存在。對了,最後畫在參考文獻頁的那些孩子們,還有他們專屬的故事呢。

坂野: 我們也有那些有角色版本的設計稿。一開始是想用有角色的設計,後來才決定採用沒有人物的版本。

辻村: 現在回想起來,真的覺得當時受到了多麼奢侈的待遇啊。

坂野: 說點技術性的事,為了這次的企劃,我時隔二十年再次打開當年的檔案來用,結果檔案很順利地就打開了,也完全沒有毀損。沒想到過了二十年還能這樣,我在製作時,也對這種科技的進步感到驚訝與讚嘆。雖然這只是昨天才發生的事(笑)。

主持人: 坂野先生您認為,佐伯小姐作為一位插畫家,她的印象與魅力何在?

坂野: 與其說是插畫家,不如說是一位畫家。辻村老師如此喜愛的佐伯小姐的作品,要為它進行設計……該怎麼說呢。與其說是我這邊提出鉅細靡遺的要求,不如說是我大致說明了故事設定後,就對她說「接下來就拜託您了」。雖然她給了我很多草圖,但那些草圖都是鉛筆稿。

主持人: 其實呢,佐伯小姐今天帶來了非常多的草圖。我們通常收到的草圖大概是三、四張,但她帶來的是為了那三、四張草圖而準備的、更前期的設定資料。可以讓我們看看嗎?

辻村: 正因為她了解我的作品,所以才能湧現出這麼多設定吧。

主持人: (對佐伯)這些都可以秀出來嗎?(佐伯小姐拿出資料)

佐伯: 大概……可以吧。

辻村: 哇!謝謝!這個好厲害!好懷念啊!

主持人: 大家看!很厲害吧!你看,最初的草圖是長這樣的。非常厲害,我想這是極其珍貴的資料。為了一張封面,她其實畫了這麼多的資料。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,非常驚訝。

辻村: 而且你看,這裡面還有鯨魚的構造圖耶。

坂野: 這是研究抹香鯨和長鬚鯨的資料。

辻村: 你很喜歡鯨魚嘛。

主持人: 這簡直是暑假作業的等級了。來,讓我們看看。

辻村: 哇,好厲害。連小泉先生(主持人)的筆記都還留著。

主持人: 好害羞啊。啊,對了對了,這就是我剛才說的,不同的版本。大家看得到嗎?

主持人: 好懷念。當時的筆記……連扉頁插圖也有這個不同版本的草稿。

辻村: 是啊,竟然還有扉頁是這個樣子的版本。

主持人: 這真是何等珍貴的資料!我想這大概是在進到封面設計階段時,就已經設想好的完稿印象了吧。還有一個版本是「任意門」稍微疊在鯨魚上面的設計。還有這個、這個,好厲害!這個也是,這應該是已經進入相當具體的階段了吧。

坂野: 這是二十週年……為了二十週年要重新繪製時的筆記。

辻村: 欸,好厲害!對耶,是那時候的。

主持人: 上面還寫著「四月一日交稿」。

坂野: 應該沒問題吧(笑)。當時也是,插畫歸插畫,設計歸設計,辻村老師自己心中也有「我想這樣做」的明確形象。從小泉先生那裡聽到這些想法後,我們就會討論「那麼,這樣如何?」、「這個提案,如果請佐伯小姐這樣畫會怎麼樣呢?」,然後……

辻村: 接著就不是單純的「就這樣吧」,而是「基於這個前提,我們還可以這樣做」,然後又冒出更多的點子,簡直沒完沒了。

坂野: 真的非常、非常開心。

辻村: 對啊,總覺得回過神來,作品就完成了。感覺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集中精神,創作出非常驚人的作品。

坂野: 該怎麼說呢,(團隊)沒有迷惘。我常常提到小泉先生,那是因為「導演」非常穩健。小泉導演……

辻村: 他既了解我作品的內容,我想他對辻村也很有愛。

坂野: 佐伯小姐也是。這份愛聚集了大家……一個中年大叔一直在說愛、愛什麼的,有點噁心啦(笑)。但就是這樣形成了「辻村團隊」。一旦開始動起來,就毫無迷惘。一般情況下,通常會出現「這樣是不是不太對?」的意見,但我們團隊就是專注、執著地把它完成。真的是在一個很棒的氛圍下創作的。

辻村: 太厲害了。

坂野: 我想這在其他工作中是很少見的案例。在我的職業生涯中,接受過各式各樣的採訪,有一次,大概是在我的作品數量已經累積到一定程度、但還算早期的階段,有個機會是請坂野先生為我的書籍設計寫一兩句評論。那時坂野先生輕描淡寫地寫下:「team tsujimura(辻村團隊)的熱情很高。」我那時才第一次覺得「原來我可以稱我們為『team tsujimura』啊」。而且,除了講談社的書,坂野先生也幫我設計了集英社出版的《請殺了我》。即使我的責任編輯換了人,坂野先生也總是對我說「每一個團隊的熱情都很高」,這讓我深信我的作品是被愛著的孩子們,也讓我能夠安心地工作下去。

主持人: 我想,「辻村團隊」之所以能運轉,其驅動力就是「辻村愛」啊。這一點是大家共通的。這種共識能自然而然地形成……我想其他出版社的編輯也一樣,都是被辻村老師作品的魅力以及她的人格所吸引。因為感受到魅力,很自然地……團隊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持續運作下去。真的很開心,就是這種感覺。

辻村: (工作人員拿出新的資料)然後這個,稍微看一下這張。《慢活莊的神明》……這是當時幾乎最終定稿的版本了……啊,這是文庫版、文庫版。

主持人: 對,文庫版之類的。天啊,為什麼要把這樣的寶物一直藏著呢?

辻村: 有點泛黃了。

主持人: 哇,還有這種版本。

辻村: 像馬格利特那種超現實風格的,也有這種波浪的版本。坂野先生和佐伯醬的團隊,如果書是分上、下兩冊,他們總能設計出上下冊合在一起時的樂趣。《慢活莊的神明》文庫版,即使上下顛倒,封面也能連接起來。

主持人: 不知道這個祕密方不方便說。

坂野: 說到愛藏版……(對辻村)不好意思。關於愛藏版,其實一開始也在討論是否要放進書盒裡的問題。

辻村: 關於愛藏版的話題,我們待會再聊吧。

坂野: 都可以,順著這個流程聊也行。那就順著這個流程稍微提一下,當我們需要「如果放進書盒會變怎樣?」的點子時,我也會想一些提案,然後去問佐伯小姐「妳覺得如何?」,結果她又給了我一大堆點子。

主持人: 又來了這種「該如何發展下去才好」的幸福悲鳴。

坂野: 她真的很具藝術家性格。不只是單純完成被交付的工作,而是會提出「其實還可以這樣做喔」的各種想法,而且全部……

主持人: 都是可以實現的,這點也很厲害。並非天馬行空的幻想,而是「如果這樣做,就會變成那樣」。當然,因為有預算等問題,不是什麼都能做,但正因為有這些提案,我們才能在其中琢磨,最終變成現在的樣子。這個我們之後再細聊,總之想告訴大家過程中有過這樣的事。

辻村: 我感到非常幸福。

主持人: 有各式各樣的資料……好厲害。《冰凍鯨魚》是在 2005 年 11 月刊行,接著第四部作品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竟然是在 2006 年 4 月就刊行了。現在回頭看,辻村老師當時不僅是全新創作,而且還是兼職作家,卻能以如此驚人的速度推出新作,真的非常驚訝。請問您當時在執筆時是怎樣的心情呢?

辻村: 竟然不到半年就出版了……現在回想,只覺得「那個時期的我也太厲害了吧」。我人生中寫作最艱辛的時期,大概就是第二部作品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了。我想大家常說所謂「第二部作品的壓力」,出道作是憑著「想成為作家」的一股熱情,寫下自己喜歡的東西。可是,到了下一部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,我意識到「從現在起,我是以職業作家的身份,為出版而寫作」,頓時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、寫些什麼才好,肩膀上大概是使了非常大的力氣。不過,最終還是以自己滿意的形式完成了第二部作品,直到現在也還有很多讀者說最喜歡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。正因為經歷了那個階段,到了第三部作品時,第二部時緊繃的肩膀完全放鬆了下來,心想:「這次就真的來寫我喜歡的東西吧。」

辻村: 沒錯,寫《冰凍鯨魚》時,我肩膀上的力氣完全卸除了。

主持人: 原來是這樣的歷程啊。

辻村: 是的。在寫那本《冰凍鯨魚》時,當時講談社的大家都對我說:「感覺辻村小姐現在腦中滿是點子,滿到快溢出來,有股迫不及待想寫的感覺。」但對我來說,我總覺得「怎麼可能,寫作很辛苦的」,每寫完一部作品,都覺得是傾盡所有,心想「寫完這個,就再也沒東西可寫了」。可是,現在回頭看,才發現當時的自己,其實有寫不完的東西。

辻村: 正因為寫了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,在寫《冰凍鯨魚》時,很自然地也受到了那個世界觀的影響。在寫《冰凍鯨魚》的途中,有個場景是和一個叫做「小文」的女孩一起搭車,那時我就決定「下一個故事就來寫這個女孩吧」。而在寫那個女孩的故事時,我也決定了要請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裡登場的秋山老師來幫助她,大概從那時起,就確立了要讓世界觀互相關聯的寫作方式。所以,《冰凍鯨魚》和《我的料理量匙》對我來說,真的是成對的存在,是互相關聯的核心。沒錯,它們就像一個套組,而且現在回頭看,我甚至覺得,正因為有這兩本書,才確立了我現在的寫作風格。

辻村: 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和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是我卯足全力、肩膀緊繃、一心想著「要成為作家」而寫下的作品。而到了《冰凍鯨魚》和《我的料理量匙》,我才第一次感覺確立了自己的風格。像是描寫女性的自我意識,或是在懸疑小說中加入一點「微科幻」的元素。但是,那種不可思議的元素也不能毫無限制,我決定要遵循從本格推理中學到的,設定明確的規則,清楚劃分「做得到」與「做不到」的事。這兩本書就是我確立此寫作方式的作品。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的故事發生在一週……不,是十天之內。

辻村: 所以雖然照理說不可能,但現在回想寫作時的情景,《冰凍鯨魚》我還記得是在某個大熱天努力寫的。但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給我的感覺,就像是我真的花了十天寫完的。彷彿與書中的他一同度過了即時的十天,我奮力地、全力以赴地度過了那極其濃密的十天,然後完成了這部作品。所以,因為這兩本書而成為我粉絲的讀者也非常多。

辻村: 因此,這次製作特裝版時,出版社一開始是問我「要不要製作《冰凍鯨魚》的特裝版?」那時我便請求他們:「如果要出《鯨魚》,我希望《量匙》也能一起製作。」最終這個願望得以實現,才有了這兩本書。

主持人: 無法切割的兩部作品呢。

辻村: 是的。而且兩本書都展現出強烈的個性,對吧?雖然是成套、成對的設計,但各自的個性都非常突出。辦簽書會時,如果請讀者二選一簽名,結果也常常是……

主持人: 各佔一半呢。

辻村: 無法決定,就是這樣。即使是兩本都買了的讀者,真要選一本時,也常常是一半一半。這件事讓我覺得非常自豪。

主持人: 《我的料理量匙》在當時的講談社 Novels 書系中,改變了封面樣式,這點我印象非常深刻。

辻村: 沒錯,就是這本。坂野先生當時是……

坂野: 該怎麼說呢,關於這本書的觸感……一開始提議「要不要換種紙?」的,我記得是小泉先生(主持人)。您當時說,希望能有像「新雪堆積那樣,鬆軟、輕柔的感覺」。於是,我選了……我當時是選了哪種紙啊……

坂野: 有一個叫做「TS」系列的紙,抱歉說了這麼專業的術語,那是當時非常流行的一款紙。它的印刷效果很好,觸感也稍微有點凹凸不平,我想那種質感,或許能讓人用指尖感受到類似木紋的感覺。同時,它又能完美地承接這種雪白……或者說,白色的感覺。這本就是用了「TS」系列的紙。選這款紙的人應該是我。我想是我說「用這個比較好」。

主持人: 就像書中提過的,封面插圖一直延伸到書的封底,這在當時的 Novels 書系也很少見。

坂野: 《冰凍鯨魚》也是這樣。我當時大概不太懂 Novels 書系的規矩吧(笑)。就想說「從書封到書底,整個連貫起來設計不是很好嗎?」把它當成精裝書的感覺來做了。或許是這樣吧。

辻村: 不過,從當時起,讀者們……這次之所以想邀請坂野先生來辦活動也是這個原因。在我的活動或問答環節中,很常收到關於書籍設計的問題。像是「您的書總是設計得這麼漂亮,您自己的意見占了多少呢?」之類的。更讓我驚訝的是,從很久以前,當時我才二十多歲,就有比我年長的作家問我:「那個設計,妳到底是用多大力氣去『強行要求』來的?」

主持人: 前提已經是妳「強行要求」了呢(笑)。

辻村: 他們會說「因為那已經超越了 Novels 書系的範疇了啊」。

坂野: 確實,被說超越了 Novels 書系的範疇。

辻村: 大家都看得出來,這本書是在製作上花了非常多心思的。那些話語中也帶有羨慕的意味。但是,我自己也有些帶點看好戲的心情……

辻村: 甚至還有人用一種「妳是站在什麼角度啊?」的口氣對我說:「乾脆別出 Novels 書系了吧?」之類的。當別人好意對我說「這已經超越 Novels書系的範疇了」的時候,身為 Novels書系的粉絲,我內心其實是想著「你們說的 Novels書系可是很棒的」。所以,即使是現在,看到這個講談社 Novels書系書背的「狗」標誌,我還是感到非常驕傲。

主持人: 畢竟是讀著這些長大的。像是其他出版社的 Kappa Novels 就有河童的標誌。

辻村: 是的。能身在其中,並從內部拓展這個領域的可能性,現在回想起來,當時真的是開心到不行。

主持人: 我聽說過,很多作家都認為這個顏色(書系特色)應該要保留下來。

辻村: 對了,書背的設計也完全不一樣。一般來說,Novels書系放在書架上,書名都是用很粗的哥德體印上去的。

主持人: 因為字體和設計都和別人不同,所以放在書架上,就會有種「為什麼只有這本書不一樣?」的感覺。

辻村: 這裡的顏色也和大家的不一樣。

主持人: 之後的《公路電影》等作品也改變了。就像一旦改變了一次,之後就全部都改了一樣。

辻村: 是啊。真的很引人注目。

主持人: 接下來就是剛才也提到的《慢活莊的神明》。我們來聊聊這部作品吧。在哪裡呢……啊,在這裡。辻村老師,我記得這本書是您寫完之後才命名標題的。當時您好像煩惱了很久,但現在回想,覺得也只有這個標題最適合了。能請您談談對於作品標題的堅持嗎?

辻村: 關於標題,我也很常收到讀者的提問。大家都說「您的書名總是很美,是怎麼想的呢?」但其實,我非常不擅長取書名。

主持人: 感覺您像是能信手拈來的人。

辻村: 我在很多地方都當笑話一樣說過,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最初的標題是《等身自殺》。

主持人: 哇,很有衝擊性呢。

辻村: 我當時還覺得「不錯啊」,結果被說「太超過了啦!」(笑)。當時,我是在高中時期的課堂上,寫下了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觸及校園霸凌核心的部分,之後再修改投稿的。所以我自己其實也不清楚這本小說的特色是什麼。我一心想寫懸疑小說,只是碰巧選了高中作為舞台。但出版時,小泉先生和大家都對我說:「這本書好就正在於它是一部青春小說。」我當時還「欸?」了一聲。我心裡想的是「我是為了入圍『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!』才寫的耶」,對「這難道是青春小說嗎?」感到很困惑。所以說,能為我準確找出作品特色在哪的,正是編輯和周遭的人們。在他們點出之前,因為是自己寫的,所以我完全不明白。而且,新人時期對自己的特色沒有自覺,反而可能更有趣。我想,編輯們正是看準了這一點,並透過書籍設計等方式來強化它。更進一步說,就是書名。

辻村: 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時期,因為是新人,不認識我的人只會透過書名來決定要不要買。所以他們對我說,書名是潛在最有力的宣傳工具,用《等身自殺》太浪費了。當時我們來來回回討論了大概二十次,才決定了書名。

主持人: 我還記得您大概給了三十個提案後,我才說「嗯,越來越好了,但妳應該還能想出更好的」,用一種千球練習的方式逼您。

辻村: 我當時真的覺得「好討厭啊」(笑)。不過,當時為我挑選梅菲斯特獎的編輯對我說:「我不是要妳非用這個不可,但希望妳能想一個像《神隱教室》那樣,能讓人明白內容的書名。」聽到這句話時,我瞬間就明白了方向性。書名首先要傳達出「這是懸疑小說」,而加上「教室」二字,又能讓人聯想到青春小說,同時也帶有不安穩的氛圍。我便朝著這個方向去思考。

辻村: 一直到《慢活莊的神明》,我的作品全都是全新創作,沒有經過連載。所以都是整本寫完後,才開始煩惱「好了,來想書名吧」。《慢活莊的神明》一開始可能也只有「慢活莊」而已。

坂野: 我也記得設計時好像是這樣。

辻村: 但是,加上了「的神明」之後,整個故事的重心在哪,我心中最想描寫的核心是誰的哪個部分,一切都變得清晰明瞭了。所以我才覺得「加上真是太好了」。

主持人: 我們常聽說大家為標題所苦,原來辻村老師您也是如此。

辻村: 所以啊,我當時就在想……一開始因為沒人認識我,所以被要求取一個光看書名就能明白內容的標題。但帶有一點小惡作劇心態的我,當時就立下一個心願:「有一天,我要成為一個光靠名字就足以讓讀者信賴,即使書名意義不明,讀者也願意購買的作家。」這個夢想,是藉由《零八零七》這部作品實現的。

辻村: 那本書也是久違的全新創作,我一直沒決定書名就開始寫。故事裡提到了「嬰兒保護相艙」,所以一開始是從「卵」、「天使」這些詞彙去發想。後來,我鼓起勇氣提議:「如果可以的話,我想把書名取為《零八零七》。」結果這個願望實現了。那一刻,我真的有種「夢想成真了」、「我又提升到下一個境界了」的感覺。所以,我現在也覺得書名非常重要。如果正在觀看的各位有在投稿小說,寫作時若能為作品取一個有魅力的標題,我想編輯們會很高興的。

主持人: 原來如此,真是太棒了。剛才……

主持人: 這本書也是分上、下兩冊。《慢活莊的神明》以前都是全新創作,從這之後就開始有連載作品了。而您的第一部連載作品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,是您首次以精裝本形式發行的作品。這本書的上、下冊設計也花了些心思。

辻村: 謝謝。是的。

主持人: 能否請您分享一下,其中藏了哪些巧思呢?

坂野: (對主持人)抱歉,可以讓我看一下嗎?

辻村: 對,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是我的第一部連載小說,在《梅菲斯特》雜誌上連載。因為是連載,所以必須先決定書名。這是我第一次在有書名的前提下開始寫作。

主持人: 在已知書名的情況下寫作,心境上也會有所不同吧。

辻村: 是的,我心裡想著「這個孩子(作品)的名字已經確定了」。

坂野: 這本書的責任編輯不是小泉先生,而是一位叫久木先生的人。當然,「辻村愛」也傳承下去了。當時我和久木先生一起討論該怎麼設計。這和剛才的標題話題有點關聯,在構思書籍設計時,我們希望能讓讀者一看就能大概明白內容,但又不能太過直接。然而,如果設計得太過隱晦,變成只有讀完的人才能領悟的樣子,那也不好。我們希望設計能像一個「引言」。但如果只是把書本開頭的場景畫出來,又覺得不太對。於是,我們想創造一個能俯瞰整本書意象的視覺畫面。雖然這個場景在故事中並不存在,但我們構想出了一個畫面:在學校的樓梯平台,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身處同一個位置,卻因為時空不同而無法相遇。我們將這個設定委託給插畫家丹治陽子小姐,為我們繪製出了這個封面。

辻村: 現在回想起來,真的覺得這設計非常有意義。當書籍完成後,坂野先生才告訴我,設計概念是「因為時空與時間不同而無法相遇的兩人」。聽到這番話時,我彷彿受到了第二次的感動。讀過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的讀者,應該也能體會到故事本身就帶有那樣的氛圍。另外,其實在這本書之前,我一直很害怕請人畫出登場人物的臉。

辻村: 我擔心那會過度固化讀者的想像。但是,這次的設計既承襲了世界觀,又不會過度限制讀者的想像。而且,這個故事雖然是群像劇,但核心是伊月和明日奈的故事,這一點在讀完後,透過書籍設計就能明白。我最近才發現,這個「因為時間不同而無法相見」的設定,根本就是領先了《你的名字》啊!抱歉,如果不小心劇透了《你的名字》,我是假設大家都看過了才說的。在寫完這個十幾歲的故事後,我有一段時間沒有再寫青春懸疑小說,所以現在回想起來,這部作品真的是我第一階段的集大成之作。

主持人: 這個構想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醞釀的呢?

辻村: 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的構想,其實在寫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時就想過了。當時我構思了兩種模式:一種是在封閉空間中,大家為了想起一位死者的名字而四處奔走,也就是「封閉空間」的懸疑;另一種則是在開放的日常空間中,大家想不起一位即將死去或已經死去的主要人物的名字。

主持人: 一個是封閉版本,一個是開放版本。

辻村: 是的,當時在這兩種設定間猶豫。但身為推理迷,還是覺得「暴風雪山莊」模式是基本,很想挑戰看看,於是就寫了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。但我心裡一直想著,總有一天也想寫相反的「開放版本」。不過,因為故事給人的印象很相似,擔心太快寫會被認為是重複使用點子,所以一直擱置著。但在那之後,因為寫了各式各樣的故事,拓展了自己的寫作範圍,也覺得「現在寫的話,應該會被原諒了吧」。於是,我便將「出道作主題的變奏版」這個想法,全部傾注在這部作品裡了。

主持人: 太帥了!這個故事真棒。

辻村: 說最喜歡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的讀者也特別多。

主持人: 是的。在愛藏版簽書會時,大家會說「下一本請出《慢活莊的神明》」、「下一本請出《與黑夜嬉戲的孩子們》」,但在這些請求中,《尋找名字的放學後》的呼聲或許是最高的。

辻村: 真的嗎?那真是太高興了。這個顏色也很棒,用伊月和明日奈的代表色來區分。

主持人: 還有點綴的櫻花。

辻村: 還收到了「請把全部作品都出愛藏版」的留言,真開心。

主持人: 今天來參加的各位,有些買了愛藏版,有些參加了文庫版的抽獎,這些都不是便宜的東西,真的非常感謝大家。看來「辻村愛」也傳染給各位了呢。

辻村: 留言裡好多愛心,好開心,謝謝大家。

主持人: 辻村老師身後的書架上,也排滿了文庫版。想請問兩位,在文庫版作品中,如果挑一本印象最深刻的,會是哪一本呢?

坂野: 好難選啊。

辻村: 雖然每一本都印象深刻,但現在回想起來,讓我驚嘆「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!」的,是《V.T.R.》的……

坂野: 《V.T.R.》的文庫版設計真的很厲害。

辻村: 要拿一下嗎?這個大家應該不用我說也知道吧。首先,封面一樣是全面燙金之類的。然後背面……

主持人: 是雙面設計。

坂野: 前面封面的……

主持人: 後腦杓。

坂野: 像撲克牌一樣。

辻村: 有讀者留言說「被《V.T.R.》的設計感動了」,我也被感動了。因為這本書在故事設定中,是《慢活莊的神明》裡登場的作家「千代田公輝」的作品。

辻村: 這邊是千代田公輝的版本。我還清楚記得,當時有人問我:「相當於講談社 Novels書系那隻狗的『大獅 Novels』的角色,要用什麼好呢?」我回答「獅子吧」,結果他們就真的設計出獅子來了。

坂野: 我想是我畫了之後做出來的。

辻村: 我心想「真的有獅子耶!」,覺得太厲害了。想像存在一個「這個虛構的 Novels書系占據了一整個書架」的世界線,就覺得很有趣。

坂野: 是的,像《V.T.R.》這種玩心真的很厲害。

辻村: 這個書衣內側可以拆下來……這大概是……是的。文庫版通常就是一本書,但他們卻在裡面多做了一層。像這樣,裡面還有一個內封面。還有,你看這邊,這裡有個偽書衣摺頁。這是辻村深月本人的版本,然後還有一個假的摺頁,上面還有一隻獅子,超厲害的。

辻村: 我非常喜歡綾辻行人老師《殺人十角館》那樣的設計,在作品中有「作中作」,在 Novels書系裡又有內封面之類的。沒想到自己也能獲得這樣的待遇,真的非常開心。這雖然是真正的書背,但裡面還印著千代田公輝版本的書背。在製作這本書時,我曾說過「希望能做成像 Novels版那樣充滿玩心」。

辻村: 我和文庫版的編輯討論時,開玩笑說:「如果解說請赤羽環(也是慢活莊的書中角色)來寫就太棒了!」對方也興致勃勃地說:「這點子超讚的!」結果會議結束後才想到:「等等,那這篇解說要由誰來寫?」

坂野: 就是說啊。

辻村: 文庫版的一大樂趣,就是書籍設計會煥然一新,以及令人期待的解說。能請到自己欣賞的人,為自己的故事寫一篇導讀,本該是件非常開心的事。結果這次,我卻沒有這個福利,必須自己「附身」去寫。不過,現在回想起來,能寫下赤羽環的解說,也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。過了幾年再重讀,才發現「啊,原來是這樣」。我當時寫了一些感覺像是環會寫的東西。所以,如果千代田公輝有第二部作品,我還妄想著可以請《霸權動畫!》裡的王子導演來寫解說之類的。「辻村世界觀」就是這樣不斷發展。

辻村: 但這一切,都是因為有願意閱讀、並和我們一同享受的讀者們,才有可能實現。我真的非常感謝大家。

坂野: 辻村老師的粉絲們,那份熱情與熱度……對了,今天這裡雖然沒有擺出來,但幾年前不是出了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的愛藏版嗎?那本真的很棒。

辻村: 謝謝您。

坂野: 我想是設計的關係,當時照片一在推特之類的地方公開,就獲得了非常大的迴響。大家紛紛稱讚「太美了」。那個設計,用現在的話來說,也算是一種「粉絲服務」吧。我心想「讀者們應該會很高興吧」、「辻村老師應該也會很開心吧」,既然如此,那粉絲們肯定也會喜歡。我就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情去做的。該怎麼說呢,真的是……

主持人: 是粉絲愛的回饋呢。

坂野: 這位作家的粉絲愛真的很濃厚。

辻村: 我好開心。不過,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的愛藏版,應該是我第一本愛藏版。我對愛藏版的印象就是會裝在書盒裡,所以我也以為會是那樣,結果坂野先生竟然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「直立式書盒」的提案。

坂野: 是的。

辻村: 書盒開了窗,光是盒子本身就充滿了校舍的氛圍,還能看到上方的月亮。那一刻,我真的再次感到震撼,「設計師太厲害了!」

坂野: 謝謝您。其實,那個點子的源頭,就是來自最初 Novels版的封面。那是北見隆老師的雕塑作品,一個像用石膏塗抹凝固而成的物件。我當時就想「向這個作品致敬」。所以選紙也挑了有點像石膏質感的紙,既像雪,又像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的感覺。盒子本身是校舍,稍微突出的部分則是夜空。所有的規定都以此為基準,所有的素材都來自辻村老師的作品。我想,或許正是這些心意傳達出去了吧。大家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接受這個設計,我想也是因為「辻村愛」。我當時也是把「辻村愛」灌注其中去製作的。

辻村: 真的很有趣。

坂野: 而且還能受到粉絲們的喜愛,這也成了我作為設計師的極大自信。謝謝您給我這個工作機會。

辻村: 我才要謝謝您。不過,就像剛才提到的「妳到底強行要求了多少自己的希望?」那樣,其實,對於這些書籍設計,除了「希望能請佐伯醬畫」之外,我幾乎沒說過任何其他意見。

坂野: 是的。

辻村: 只要我提出那一點,之後由佐木小姐、坂野先生以及每一任的編輯所打造出的成品,都遠比我自己去指揮的要好上太多。我真的只是隨口說出一個想法,結果它就實現了。我想,這並不是大家說的「都是為了我」,而是……我覺得最棒的一點是,大家都是朝著作品本身的方向在努力。以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為例,所有人看的都是《我的料理量匙》這部作品。即使是作者,也只是作品麾下的一員。作品本身才是最偉大的,大家都是為了它而努力,所以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成果吧。因此,雖然是自己寫的小說,但我對於小文、千代田公輝、環這些角色,都抱持著尊敬之情。他們早已脫離我的掌控,成為了不起的存在。我想,為我設計書籍的各位,以及各位讀者,大概也是抱持著同樣的心情吧。

坂野: 我現在聽著,有點感動。當然,我們一次也沒有被您強行要求過。正因為如此……我想您心中一定還有更多具體的想法。但是,我會和小泉先生、佐伯小姐討論說:「這樣做,辻村老師絕對會開心的!」

坂野: 所以我們總想著「要做得比她想像的更好」、「來挑戰吧!」,彼此的齒輪就這樣完美地契合了。有些工作,對方會給出非常具體的點子和指示,那我們就去配合。當然,那樣最終也能達成共識,得到「正確」、「很好」的結果。但和辻村老師的合作不同。即使我提出一個稍微偏離常規的點子,我也相信辻村老師會接納並為此感到高興。我想,這也是因為有佐伯小姐出色作品作為穩固的擔保。在這一點上,我再次體會到,我們真的是一個很幸福的團隊。

辻村: 我好開心。原來我們一直是這樣創作過來的。真的……最棒了。

主持人: 時間也差不多了。真的,一轉眼就到了尾聲。能和各位讀者一同回顧這二十週年,我想我們又更深入地發掘了辻村老師的魅力。非常感謝您們帶給我們如此美好的時光。

辻村: 我才要謝謝大家。

辻村: (工作人員端出驚喜蛋糕)咦?這是什麼?欸?這是什麼?哇!好厲害!哇!恭喜二十週年!哇!好厲害!謝謝大家!好開心!哇!謝謝!欸,太厲害了吧!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!我剛才還看到工作人員在那邊窸窸窣窣的……欸!好開心!謝謝!這蛋糕……這樣插下去……我看過 YouTube 上有這種的!謝謝!是校舍的設計耶!

辻村: 因為是二十週年,所以舉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。但回顧起來,真的感覺像一瞬間。我就這樣一本一本地出書,回過神來,就已經站在這裡了。啊──好開心,謝謝大家。也請各位讀者,今後繼續多多指教。

主持人: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讀者。最後想請問坂野先生,這應該是您第一次和辻村老師公開對談,感覺如何?

坂野: 真的是一轉眼。當初是愛藏版的工作結束後,說特典活動要請我來。我心裡還想著:「為什麼是我啊?」(笑)雖然書籍設計師在製作封面上很重要,但和作品的核心相比,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。所以,能像這樣被當成創作者的一員對待,我首先感到的是驚訝與喜悅。真的是受您照顧了。我本來還在想「我到底能說些什麼」,結果時間根本不夠用。這都是因為辻村老師和小泉先生引導得太好了,把我的話都引出來了。我現在看著這個場景,感覺好像在錄電視節目一樣。

主持人: 好像無線台的節目一樣。

坂野: 雖然不是徹子的房間,但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在製作什麼藝術家虛構形象、有點可疑的傢伙。

主持人: 像偶像製作人一樣。

坂野: 真的非常感謝。最重要的是,能藉由這次二十週年的紀念珍藏版,讓當時 Novels版的團隊再次集結,我真的感到非常開心與感激。照這個趨勢下去,還會有三十年、四十年、五十年、一百年,到時候如果還能與您共事,就算我已經變成 AI,也絕對會參加的。

辻村: 謝謝您,請務必召喚我。好開心。

主持人: 佐伯小姐,今天也謝謝您作為特別來賓。關於這次的愛藏版,有沒有什麼特別重視的部分,或是回想起當時作畫的情景可以分享的?

佐伯: 我一直覺得,書籍的封面,是讀者在閱讀前最先看到、以及閱讀後最後看到的部分。所以,我一直都是抱持著「希望能讓辻村老師的作品變得更好」的心情在創作。

辻村: 謝謝。最後,請讓我炫耀一下這個地方。大家看得到嗎?這裡……書口的部分。在書口上印圖案,其實非常少見。

主持人: 是的,非常罕見。

辻村: 在決定製作愛藏版時,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放進書盒裡。就像《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》那樣,雖然是書盒,但坂野先生給了我一個不受框架限制的點子,我以為這次也會是那樣。但我心中一直有個憧憬,就是把整個書口都塗滿顏色。偶爾會看到那樣的書。我一直夢想著,總有一天要在一本書的書口上,做點可愛的設計,也覺得如果是珍藏版,應該就能被允許吧。再加上《冰凍鯨魚》和《我的料理量匙》,有兔子、湯匙、月亮和鯨魚這些代表性的主題。

辻村: 我當時只提出了這個請求,沒想到……會以這種形式呈現。各位看得到嗎?兔子是這樣橫跨兩個書口印刷的。鯨魚和月亮也是,月亮是這樣……總之就是想做出立體感。不只是一面、兩面,而是橫跨三個書口的。像河流一樣……這裡也有鯨魚!正當我驚嘆的時候,發現這裡(書底下緣)卻沒有。這並不是偷工減料,我感受到的是坂野先生那種「我不是在濫用技術」的從容與驕傲。那種「因為做得到就全部都做,是外行人的作風」,讓我覺得品味實在是太好了。

坂野: 謝謝。

辻村: 我發表作品時,總是有點不服輸的地方。我心想:「那些想學我、卻沒能做到的人,從今以後,你們做的都只是我的二流仿冒品!」我想成為開拓者,讓所有人都想模仿,然後在預算之類的現實高牆前碰撞得頭破血流。我本來是抱持著這種心情推出作品的。但我的同行們都非常溫柔,他們不是嫉妒,而是非常興奮地對我說「那個設計太棒了」,或是「這對書迷和設計迷來說簡直是聖品」,大家都為我高興,恭喜我。相較之下,我才發覺自己的心胸是多麼狹窄。

辻村: 不……不……不過……總覺得……

坂野: 像這樣出色的書籍設計……在超越時間的書籍中,不只是我們,還有一本經典叫《說不完的故事》。那本書的設計也非常出色,打開後是綠色和紅色雙色印刷。我總覺得,我們的作品是不是也稍微接近了那樣的境界。這燙金的用法也是,只用在關鍵之處,展現出一種畫龍點睛的格調。一開始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「套書感」,但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一套。不過,聽了辻村老師剛才的話,如果這兩部作品對您來說,真的像金剛界與胎藏界曼陀羅那樣,是您創作的基礎,那麼,我將它們設計成套書,或許就是正確的決定吧。

辻村: 可以這麼說嗎?真的是完全如您所說。連這個書腰都比一般的……

主持人: 比較窄。

辻村: 是的,寬度比較窄,這點也讓人感覺很特別。

坂野: 一般不太會做這麼細。因為想放很多字,所以通常會做得比較寬。但我們刻意選了細書腰。另外,紙張的觸感也很講究,這是一種叫做「Scuff-Free」的……最近流不流行我不知道,但它是一種特殊的霧面膠膜,表面有點起毛的感覺。

辻村: 好厲害。

坂野: 它的名字叫「Scuff-Free Velvet」(抗刮絲絨),不容易刮傷。當然,用力刮還是會有痕跡,但比一般的 PP 膜更耐刮。不過,缺點是比較容易沾上灰塵,但別擔心,用濕紙巾輕輕擦拭就可以去除。

辻村: 了解了。

坂野: 維護也很方便。書的內側也做了 PP 膜,提高了耐久性。也就是說,珍藏版通常是放在書盒裡收藏的,但這兩本沒有書盒,所以我們就用表面加工和材料來提升耐久性。因此,這本書可以在書架上長久保持這個狀態,請務必長久地愛護它。

辻村: 我想今天來參加的各位,都是買了書的人吧。

主持人: 好像在做電視購物節目一樣。

辻村: 還沒買的人也……還能買得到吧?

主持人: 是的,還能買得到,謝謝。

辻村: 佐伯醬畫的這幅畫,也很有在流冰下的感覺。光是這一張圖,光影的處理就非常厲害。感覺像是將過去 Novels版的封面,進行了二十年份的升級,帶有一種成熟的氛圍。我心想,她在木板上作畫的技巧,或許也隨著時間有所變化吧。原畫就在我身後,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,真的非常幸福。

坂野: 剛才也稍微提到,關於書盒的點子,其實還有一個版本。是《我的料理量匙》的提案,一個白色的盒子,裡面裝著紅色的書。拉出來的時候,只看得到書的「耳朵」,然後兔子就「咻」地一聲跑出來。雖然有這樣的點子,但因為種種考量,最後忍痛放棄了。

辻村: 是啊,每次收到 A 方案、B 方案,我都好想兩種都做出來試試看。但一次只能做一種。

坂野: 或許在我們不存在的另一個世界線,那個版本就誕生了也說不定。

辻村: 另一個世界線……謝謝您。

主持人: 各位來賓,活動時間即將結束。最後,想請辻村老師對今天一同慶祝的讀者們說幾句話。

辻村: 謝謝。各位,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參與。剛才也稍微提過,這二十年真的如一瞬之間。我的小說之所以被稱為「辻村世界觀」,我想都是因為有各位這樣稱呼它的讀者存在。大家還會稱呼「白辻村」和「黑辻村」,並對我說「不管是白的還是黑的都喜歡」。成為作家後我深刻體會到,當一個作家還在自己定義自己是「什麼樣的作家」、「想做什麼樣的風格」時,那大概還處於羽翼未豐的階段。我的作品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樣貌,是因為各位讀者在閱讀時,並不會用「善的作家」或「惡的作家」這種簡單的二分法來定義我,而是非常珍惜地對待我的每一部作品。正因如此,我現在才能不設限地寫任何東西,也相信無論我寫了什麼,大家都會願意閱讀。即使這次的作品不合胃口,大家也依然會對下一部抱持期待。即使有人不喜歡,我也能相信,在某處一定有能接納它的讀者。這都是因為我和大家一同走過了這二十年。所以,下一個二十年,我也會繼續努力。到了下一次的週年,我想我大概又能和坂野先生一起推出什麼愛藏版了。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,謝謝大家。

主持人: 謝謝您。各位來賓,今天非常感謝大家的蒞臨,謝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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